关中“刀客”
那天夜里的月亮落得很低,就稳稳地坐在屋顶上。午夜的时候,整个人间依然灿若白昼。女人侧身躺在床上,心里想,这样的夜晚一定不止一个人会睡不着觉的。人们的习惯是在睁眼天黑闭眼还是天黑的时候才闭眼。如果在睁眼天亮闭眼还是天亮的时候闭眼睡觉,就会有一种犯罪感。女人在夜晚十二点的时候睁着汪了一池秋水的大眼,她睡不着,总觉得应该做些什么事情来打发这亮堂堂的光阴。身旁的男人鼾声均匀,蜷缩着身子。女人突然觉得男人像个孩子,自己也突然就有了一种女人特有的作了母亲的幸福。男人的手死死地攥着女人的手,即使是在睡梦中,他依然有足够的警惕,警惕着女人的离开。女人掖了掖被角,把男人裸露在外面的肩膀包裹在温暖的被子中,然后轻轻地掰开男人的手,起了身。女人披了一件男人的外衣,走到窗户前嚯地一声拉开了窗帘,女人感到眼前一白,眼睛就挣不开了。等她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月光已经挤满了整个屋子。女人回头看到男人翻了一个身,已经下意识地用被子捂了整个头颅。月光竟然也像阳光一样魅力四射,全然没有了平日里那种淑女的气质。她听到男人轻轻的鼾声再度响起。
“马良!”
女人探下身子把蒙在男人头上的被子揭开,让空气流畅。男人的嘴角流着一点口水,很香很香的口水。女人低下头亲了男人的嘴,也吃掉了男人嘴角流下的一点甜梦。然后就痴痴地笑。正笑着突然却觉得舌头被男人噙住了,原来男人也醒了过来。男人噙了舌头一边吱吱地吮吸着一边也嘿嘿地笑了起来。女人又惊又羞,披在身上的衣服就刷地滑落在了地上。月光照在了女人赤裸的上身上,男人看到女人竟然晶莹剔透像是一个夜明珠。男人一把拉了女人上床,把女人裹在了温热的被窝里。
女人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嘴张的大大的。马良看到女人喉咙深处那个像小棒槌一样的软骨,随着女人的喘气,像根弹簧一样有节奏地震动着。二十年前,同样的一个白夜,阿梅还是个可爱的小女孩,也曾经被马良像现在这样重重地压在身子底下。那时马良才六岁,阿梅子也才五岁。他们抱在一起嘻嘻地笑着,彼此交流着属于两个人之间的小秘密。那只是一对虚凤假凰的游戏,阿梅是邻居阿宝的妹妹。那时候大人们都说马良和阿梅是金童玉女,是天生一对。当马良和阿梅还在襁褓里的时候,阿梅的奶奶就喜欢把阿梅抱到马良家。两个老人在一边拉家常,两个孩子放在一起搁在炕头上,竟然不哭也不闹。阿梅的奶奶常说,“我家阿梅看来就只和你家马良亲哦,我一抱回家就不停地又哭又闹,谁来了都不认!怎么一见你家马良就这么乖了?!”阿梅家是村子里有名的富户。阿宝和马良是同学,他们一起念到初中二年级的时候阿宝就退了学。他们全家都从乡思湾搬走了。自然,阿梅也就跟着走了。他们是住进了有着四堵城墙的西安市。马良直到现在依然可以清楚地记忆起那个白夜里阿梅的声音在煞白的田野间四处回荡,马良记得阿梅喉咙里那根小棒槌一发声就会像根弹簧一样颤抖不已。那天炙热的月光晒着那两个一丝不挂拥抱在一起的小人。他们靠想象来满足着自己对彼此的好奇。马良压在阿梅身上的时候他觉得很舒服,像棉花包一样软和,像驾云一样自在。然而阿梅说你弄疼我了,我要叫呀。然后阿梅就叫了,叫得还真有那么回事。可惜马良那时候太小根本听不出这叫声中的的兴奋和被兴奋。
阿梅一叫马良就慌了,说:“不要叫?叫来了人怎么办?”
正说着就听到了由远而近的脚步声。两个小人都慌了,赶紧胡乱地把短裤都穿上了。斜对门的八爷扛着锄头走进了马良的视野。八爷看了一眼躺在一起的两个小人,笑了笑。马良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一点惊讶的表情。八爷只是问:你们在这里做啥?阿梅赶紧说:“下凉。”下凉?马良记得阿梅当时是这么说得,他为阿梅的机智而暗暗庆幸,因为他当时真的很怕,他自己想不出更好的应付这局面的谎话。“对对对,是下凉。”马良说,“好热的月亮啊。”八爷就又笑了,只是说:“这么亮的天,大家都睡不着呀!”然后再没说什么扛着锄头就朝田地的方向去了。马良是在后来回到家中了才发现自己穿错了阿梅的短裤。在后来的很多年里,马良都在感谢着八爷没有现场拆穿了自己的小把戏,没有让自己在童年的时候感受到灵魂的失落和尴尬。
马良用舌头堵住了女人的嘴。
他说:“不要叫。叫来了人怎么办?”
女人搂了他的脖子,说:“你说什么呢?五星级的大宾馆你还不放心?”
马良沉默了,说:“你让我想起了我的初恋情人。”
女人用手指戳着马良的脑门说:“那你怎么还跑出来鬼混?!”
“只是我喜欢的人她却不喜欢我。”
女人笑了,摸着马良的头发说:“那你就把我当成是她吧,什么时候你想她了,你就来找我。我只认钱,给了钱做什么都行。”
月光像土匪一样撕开窗帘钻进了房间,马良翻身坐了起来。看了看亮堂堂的房间惊讶地长大了嘴。
“现在才几点呀?”
“快一点了吧!”女人说。“还想再来一次吗?”
“中午?”马良问。“怎么这么亮的?”
“是凌晨一点”女人也坐起来,问:“你是第几次和小姐过夜?”
“是第一次,恐怕也是最后一次。”
女人就咯咯地笑个不停,“既然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的,这种事是会上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