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片天
"哞",伴着一声如牛吼般的鸣叫,这辆铁牛终于又向前开动了.
开火车就好比给现代大学生上课.开动时,大部分乘客都在睡觉,要么就是无声地瞻仰车窗外的风光,但三三两两聊天的声音是不会少的,还有吃东西的,听音乐的,看杂志的,俨然就是一课堂.
而火车停站后,睡觉的不叫自醒,下站买东西或是透透风,那些瞻仰窗外风光的因无所瞻仰反而或躺在座位上或趴在桌子上做短暂的小酣.每一站停后,乘客们都会相互询问到哪一站了,然后再盘算下到自己目的站还有多长时间,自己还要在这难耐的龟壳似的东西里熬多久.宛如学生们在每一节下课铃响后,盘算着自己还要再熬多久才能放学.
铁牛腹内装着满满的乘客,于得江赫然也在其中.
于得江今年刚满18岁,长得还算清秀,但个头却只有1米65。
1.65这个数字不但从小到大刺痛着于得江的心,更影响了他的性格。
揽镜自照时,他还能找到一丝安慰。但每每走到一个穿着高跟鞋女人的后面,他都会有莫名的不爽,时常幻想那女人上台阶时扭到脚,从此以后厌恶穿高跟鞋。特别是看到是一个面貌不怎么样但却高大健壮的男生搂着一个娇小美女,而那美女却嬉笑焉焉时,他更是难受。
有一句话照顾了他十几年,“下辈子绝不做男人。”
男人的这种先天缺陷却是怎样也无法弥补的,做女人,还有高跟鞋拔高,一下子可以向鞋借十来厘米。即使什么都不借,只要长得对得起男人的眼,也不会招来唏声。
在往下延伸点,女人长得矮了可以找个高大的男人,可以不用将自己的遗憾遗传到下辈子。而男人则不行。找个高大的女人吗,不太现实。不但这辈子遗憾,还要遗祸下辈子,除非下辈子的遗传基因不是出自他自己身上。
今年暑假他到表弟学校找表弟玩。一次晚上他和表弟以及表弟的几个同学很晚才回宿舍,表弟班主任怒气冲冲地在宿舍门外守侯多时,由于天黑,那班主任没看到于得江的脸,凭其身高判断于得江的年纪,问道:“这小朋友是谁带来的?”
这事让于得江郁闷了一个暑假。
于得江没有事先定票,结果只捞了个无坐票。此时于得江已经在火车上站过了17个小时,再有一站就到他的目的站了.
火车开动后,车内的糟杂声音因为火车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音而显得小了些.如同现在有些地方的小贪官,因为大形势的统一贪污而显得影响小了些.但对于某个人来说,涉及到自身利益的身边的小贪官还是能让他饱尝到苦味.
于得江身后的"江湖百晓生"就是个令于得江饱尝苦味的小贪官.
那人二十多岁,和旁边坐着的两个女孩一路讲个不停.
于得江之所以厌恶,是因为他讲得狗屁不通,诸如他讲到国家大势,又讲到台湾问题,明明是胡扯得跟狗屁股和猫尾巴似的,沾不上边,而偏偏两个女孩却听着津津有味,而且不时地还笑上几声。
于得江早想离开这个受罪之地,但在这拥挤的火车内,换个地方犹如跋山涉水般的艰难,上半身带动不了下本身的移动,而且他的行李就放在这边的行李架上,更让他无法离身.
这时那人又讲道:"现在的大学生还不如个外出打工的中学生.尸位素餐不说,还什么都没学到。”
“亏他还知道尸位素餐这个成语,恐怕哪个成语被他知道了,都会有一段胡乱地嫁给某个句子的经历。”于得江心里讥笑道。
“我哥初中毕业就外出打工去了,两年里在厂里混了个居功奇伟的位置。”
从那人说到居功奇伟这个成语,于得江发现了他讲成语的规律。他用的不是成语中的四个字,而是其中的个别字,用个成语来概括,就是断章取义。
“员工招聘时,有很多大学生来我哥这儿应聘。但我哥看到他们懒散傲慢的样儿就全没录用,而是录用了一些有工作经验的初中或是高中毕业生。”
于得江想和他辩驳一番,但却找不到辩驳的言词,更羞于拿自己来做论据,心中默想好鞋不踩臭狗屎,便忍了下来。火车上其他的大学生也都纷纷向这边投目,但也只限于愤怒地看看那个居功奇伟的人的弟弟长着什么样的一张嘴巴,而没有采取其他行动。
那俩女的同步去上厕所,使得那人的嘴巴歇息了会,也让于得江的耳朵清净了会。
耳朵清净了,但心却接替了耳朵,胡思乱想起来。
越想,于得江的心里越乱,好比白酒掺了陈醋,又加了些可乐,难言其味.
既厌倦在家里时的平淡清苦,更厌恨在学校时的庸俗无聊.
家里和学校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但对于得江来说,在这两个世界里都是一样的迷茫而不知所为,郁郁而不得其乐.
此时既没在家里,也不在学校,而是身处这两个世界的连接线上,于得江烦倦之余,反而又有些不舍家里的温馨,同时又憧憬即将到来的大二生活.
整个大一于得江都是如家鸡飞到森林里,茫然不知所措的度过的.
大一之前,有家人的严厉促导管制,又有深刻在心里的考上大学理念的无形推动,于得江基本没有什么出轨,同其他学生一样,循规蹈矩地学习,得以考上了南华大学制药工程专业.
上了大学后,步入另一个任我翱翔、牢笼四处透着风,规矩不是很严实的世界,自由的空间相对拓宽了,于得江也就堕落出轨了。
火车延着指定的轨道,按照同一节奏,不温不火但却铿锵有力地向前行驶着。
听着“哐当哐当”,始终如一的火车声,于得江感慨万千。
火车始终不离身下的那两条长长的火钳似的大手臂,可以一如既往的放心向前行驶,丝毫也不会脱轨。而一旦将那双轨撤去,火车立马得出事故。对于火车,有轨无轨竟有如此大的差别,人生是否也是如此呢?自己是否就如那火车,非得有双轨界定,才能到达目的地?
"尊敬的各位旅客们,衡阳站就要到了,有到衡阳站下车的旅客,请带好您的行李,准备下车."
快要到另一个世界,于得江忽然没来由的一阵兴奋,可以说是近乡情切,也可以说是旧地重游的欣喜.
于得江从行李架上取下行李,肩背一个大包,手提一个小包走向车门,准备下车.
大包鼓囔囔的,若是在包上加个头,下面安两条腿,俨然就是一孕妇.一些衣服和几本暑假消遣用的书在里面胚胎发育。
小包里是一些日用品和吃的东西,吃的东西上大都写着"**特产".
临行前,鱼母准备了半大包的土特产要小鱼带着,嘱说要他带着路上吃,到了学校后分给宿舍人吃.
而送于得江走后,鱼母却望着桌上的包裹惋惜道:"这孩子!恁多好吃的都忘了带."


